『 风 行 雅 韵 』2011年八月刊--总第五十三期

空灵之音

空灵之音

你教我看透说谎
文/、朝阳葵花。

One                     
    原来，你对我的爱不过是万千海水中的一滴，你宛如内心强大的海绵，深深地深深地把我融进你自己，可你转头来，早已经忘记了我存在过了踪迹，当我终于选择放手，你才学会了惊慌的挽留？
    “嫣然，别离开我，这也许对你来说无所谓，可是我放不下，放不下啊。”他张了张口，默默地说出了这一句。
    我不过回头看了一眼：“无所谓？你，依旧不了解我，也不愿去了解我，不放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说我自欺欺人？”他的脸上闪过了几丝怒气。
    “当然，我说的是我。”
     .  .  .  .  .  .

Two
    那是哪一年？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家四处奔跑，嘻嘻闹闹，你策马从我们边上狂奔而过，人随烟尘渐渐消散，而那张狂的气息却把我环绕在其中，我愣了愣，看着你的背影，心里颤了一下。
    沫沫笑我那是灵魂的颤抖，我想也是，为了你，我暗藏过的眷恋从深处被翻了出来，随着那阵颤抖，悠悠晃晃，浮上了水面。
    想你，念你，还有，偷偷恋上了你。
    是巧合么，还是什么？为什么第二天你就出现在了我们的队伍里呢？沫沫他们也只是偷偷笑着，给我发些指责暧昧的信息。
    你的出场，自然和你的人一样大气，可是第一句话。
    “咳咳，我觉得，我有必要找个伴儿。”
    不知道为什么，才见第一面，对于这种直接轻薄的话，我应该不屑一顾才对，怎么我却憋不住的笑出了声，拳头紧紧的握着，好希望那个人是我。
    打打闹闹，抓鬼的时间眼看着就过去了，沫沫建议大家自找乐子去，大家也就这么散了，我尝试在混乱散去的人影中寻找你离开的最后一个背影，却发现，你站在我对面，直直的望着我：“嫣然，我不知道要干什么好呢！”
    我听错了么，怎么好像你的语气中带了那么一点点的撒娇，我咬着下唇，想了想，老实地说：“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沫沫他们都走了。”
    不过，你好像就在等我这一句，同样飞快邀我入队，扬起孩子得逞般灿烂笑容：“既然你也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有个地方可以带你去。”
    去的时候不用『警告：注意文明用语！』作，我看着他走过的路线，默默记在心里面。
    “嫣然是为了游戏而游戏么？”
    “啊？”我愣一下，这种问题啊，“不是啦，我是来追随沫沫的。”
    “我就知道嫣然是这种女生。”
    这种，哪种？到今天来回想，我也没想通，他到底说我是哪种女生。不过，当时的自己没时间去思考，因为，看到眼前的一切，已经傻眼了。
    好漂亮，当时对于眼前的一切，只能用这个俗到极点的大众化词语来形容，那棵树，那个水潭，那片花田，美到极致，
    打开地图，墨家村。
    我们站在高高的地方，就在巨子的下面，我站在树的下面，就这样居高临下看着坐着的他，看他被风吹起的一缕头发，像年华被吹散在时光里，我忽然想要就这样看着他慢慢的让时间流淌过去。
    他没说话，却不知道，电脑这边的我早已经羞红了脸。
    “有鸟哎，快看！”如果再不说话我怕会闷死过去。
    “我可以抓到！”他愣了一下，一跃而出，剑尖直指鸟群。
    我只是随便一说，谁知道他却跃了出去，我也只有干巴巴地接下一句：“是，是啊，你好厉害哎！”
    “我接下电话。”
     . . . . . .
    哈？接电话？我傻傻呆在原地，这回是真的懵了，我就一个人呆在这儿？一年后的自己想起这来，真是觉得自己愚蠢的要命，不过是接个电话，心就值得为他空落落了一片？
    他好像不仅仅是接电话这么简单，因为他去了一个小时还没回来，人物还是坐在我面前，头发轻轻晃着。我也很无聊，把整个墨家村转了一遍，最后还是回到他的面前，踩着他的影子玩。
    他突然站了起来，面对着我，屏幕上的两个人物很不巧，亲在了一起，那一刻，我瞪大了眼睛，气血很正常的冲上了脸颊，红了一片，糟了，人家肯定误会了。
    “那个，我……”我想解释。
    “嫣然，嫁给我。”

Three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吧？
    我没时间思考啊。
    可是，心底喜欢他的感觉是隐藏不了的啊，我克制不了心中喜悦，点头答应了，夹杂了一些迫不及待。
    后来，沫沫说，就是这些迫不及待害了你。
    我以为我和他的故事幸福的大结局了，却忘了童话是骗人的啊，只有没结局的故事才能幸福那段时间，为了升级不顾一切，只要有经验就立刻升级，终于到了可以坐下来的等级了，我没忘，我答应他我要和他一起背靠背坐在墨家村的高台上，嘲笑巨子挺着的大肚子。
    真的觉得自己好喜欢他，在墨家，我告诉他我的过去，告诉他从前深深伤我的那个男生的故事，他只是默默听着，这是我39级的那个晚上，还差100经验到40级就可以坐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早早的上线了，可是事情还是来得那么突然，沫沫只是叫我快去三界看帖子，去的时候，人围了里三圈外三圈，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难不成出什么大事了？
    仔仔细细的看着帖子的目录，有他的，点开来，惊讶的发现浏览量破千了，而接下来，帖子的内容才是把我击得灰飞烟灭。
    “梦里花开花落，醒时人走茶凉。寻你千百度，你依旧不在灯火阑珊处，原来你的生命还存在他。”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心被狠狠击了一拳，好像被什么活生生的撕开来了，看到我的那是谁？只听见有人在喊：“看，就是那个狐狸精，明明有喜欢的人还去勾引连天。”
    狐狸精。
    狐狸精。
    狐狸精。
    他赠予我的称号，他站在人群的角落，衣角随风摆动，像在墨家的那个晚上，即使被身边人骂得越来越难听，我眼里只有他，看了他好久，开口问他：“你不要我了？”
    “嫣然，我……”
    紧握的指尖已经发白，眼眶已无法束缚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哭了，我不甘心，不服气，原来爱情是个这么廉价的东西，我居然会被这东西打垮。
    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休息，我回到墨家村那棵树下，坐下。
    沫沫他们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我麻木地打开看，之后又麻木的关掉，他也一样，接连不断的发来信息。
    “嫣然，原谅我，我只是冲昏了脑子，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
    . . . . . .
    没想到，什么都是没想到，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我。在这里，我以为没人会来打扰我，我可以在这里理清自己，理清我和连天之间，可是我忘记了，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法宝。
    那个龙太子站在了我面前，我知道他是冲我而来，果然，三秒钟后，我进入了战斗，再过三秒，我在轮回司，连天，这是你送我的另一份大礼？
    沫沫告诉我截图被传到了群里面，那个龙太子变成了以前伤我的人，如今再出现，是为了惩罚我的不忠。
    不忠？这两个字我又被推上了舆论的顶尖，可是接下来，我又不知所措了，连天给龙太子下了生死，一切闲言碎语都瞬间消失了。
    “嫣然，你还在怪我？”他站我的面前，“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只是用背对着他：“我是狐狸精啊，你这么做有必要么，你就不怕他们传的谣言都是真的么？”
    “嫣然，我没出现在你的过去，所以我没资格去过问你以前的事，但是，现在你在我的身边，我应该用尽全力去保护你，嫣然，我不该去怀疑你的。”
    “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我跟你在一起真的能幸福?”我咬紧了嘴唇，其实我不是在问他，我是在问我自己，跟他，我真的能幸福？我开始摇晃了啊。
    “我的幸福是被你需要。”
    连天，你到底要我如何去抉择你，我放不下你啊，我只有选择一头扎进你的心里，我没有反抗的能力，谁叫我，是主动先去爱的你，凭这一点，你赢了。

Four
    思念是一种病，久久不能治愈。
    我们远离人群，飞快的跑向月老，可是还是被人围成铁桶，默契的眨眨眼睛，转身出现在墨家村。
    很多的时光，我们都一起坐在树下，一起说一大堆油腻腻的话，恶心经过的路人，我承认，我又一次陷了进去，我以为这就是爱情的甘甜，我以为我有权享受着一切了，我以为是属于我一切。
    他们家族里好多好多他哥们儿，这个我一直知道，即使那天他们都在骂我狐狸精的行列里，看到他们，我依旧会老老实实的问好。
    沫沫忽然决定要去练个小号，没办法，我只好舍命陪女子，练了个小天宫，反正都练了，也决定好好去练练，忽然看见一队抓鬼的队伍，咦？是他和他的哥们儿。
    偷笑着，加了队伍，没想到还被准许了，除他之外还有两男一女，是他们家族里的人，我没有喊他，想给他个大大的惊喜，吓他一跳。
    “亲爱的。”他发了个大大的爱心。
    手指僵在了键盘上，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刚想嘲笑一下我的演技烂，可是爱心却被身边那个女孩子害羞的接受了。
    “喂，不怕那只狐狸精看见么？”
    “你傻X了吧，你忘啦，当初追她不过是玩玩罢了，再说了，你们把她耍的的团团转，骂得她都贱到骨子里去了，她还是死皮赖脸的赖在我身边，这种蠢女生，我有必要在乎她，耽误我时间。”
    后面的话听不到了。
    今天的花开得真好，叶子也那么绿，人们来来往往，世界还是那么熙熙攘攘，我在人群的中央，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个人的存在，我感觉不到安全感，即使他们近在咫尺，我伸手，却触碰不到你的影子，感受不到你的体温，过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你给了我什么，我又得到了什么。
    我又被骗了，爱情真是个刻薄的骗子，我付出的爱，经过这里，都已经阵亡了吧。

Five
    我等着，我一直等着，等着你开口说你不配，这不是你们最常用的分手理由么，怎么今天不会说了。
    我选择走了，你怎么还学会了挽留呢，难道是伤人的最新招式么。
    我想告诉你，我是选择走了，不过我给你的理由很常见：你不配。
    我想告诉你，你就是不配，人生是很艰难，有些事情没必要拆穿。
    我想告诉你，我放弃了。

Six
    谢谢你，我真的看透了说谎。
    虽然你最后什么也不知道，可是我什么都知道，
    爱情，才是最大赢家，给了我希望，一句谎言，却破了我的一切。
    告诉你一句谎言，
    我会记你一辈子。

空灵之音

空灵之音

空灵之音

空灵之音

空灵之音

十二毁器之叁
道·三途忘川

文/岳凝峰

【火途：地狱道】

    果然是一个没有喜乐与福德的地方。
    八热地狱的边缘，她不能再走进去一步。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角笔直地流下，刚刚脱离了尖尖的下巴，本应垂直落地的汗水，竟飞箭一样笔直地射向远方。凄惨的嚎叫不绝入耳，她有些听不进去，但还是要等待一把长剑的解脱。她看到寒冰长剑在八大热地狱的边缘，穿梭每个八热地狱下的四门，又经历四门中的四小门，寻找着游增地狱最后的缺口。
    很难想象，这把霜冷九州在八热地狱中罹难了三个虚空劫以后，还能保持彻骨的寒冷。她把它托在手心，在无间地狱的度化门檐，如沐春风。她自知不可以停留太久，便带着霜冷九州去到热狱第一狱，等活地狱。旋即，无间地狱没有了可出入的门。
    等活地狱又名想地狱，那里静'坐着一只牛角的上古邪兽，兽角上，落着一把火焰之刀，在八热地狱中，它的光与热还是十分抢眼。她走上前去，抬起右臂在身前画了一个十字，将手中的霜冷长河缓缓地伸进十字的缺口。只见被女子划出来的十字形就像是一块蓝黑色的蜡染布料，上古邪兽好奇地转过沉重的头，看了一眼，对她不屑一顾，便又打盹了去。不成想，他这下却将角上的业火三灾碰掉了，火焰已经烧着了他的背部，空气中不断散发着烤焦的味道。
    她并不理会，面部没有表情。右手重新伸进十字孔洞，手腕上的白骨手环晶莹剔透，在抽出的那一瞬间居然衔出了一根奇怪的爪刺。爪刺汹涌地冒着青烟，三根刺都闪着天蓝色的光芒，却不知道这是一件寒器还是一件热器。她小心地抹平了十字孔洞，再三确认，直到完全没有了缝隙，这才仔细默念着无间令，向邪兽脊背上用力一挥，在火焰熄灭的一刻，玄炎终于显露出了人形。他颇不情愿地拿起了岩石地面上的业火三灾，不屑地问：“可以进去了？”
    在整个冥河河网中，唯一与人间相通的便是忘川。由于最近几个空虚劫，入冥府的魂魄连年增加，不得不关闭三途河的其他支流将全部河水铺垫在忘川，为此有忘川就是三途河的说法。忘川是三途河中最大的支流，它的源头是黄泉，发源于忘川三大支流中最深处的灵川，而玄炎面前的这个女子便是看守灵川三百空虚劫的冥官。她没有名字，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出身，地府中人都叫她“灵川大人”。
    灵川手中的那把爪刺名叫“忘川三途”，此爪凝三途之水，可证业。她的主要职责除了要掌控黄泉中每日的水流量以外，便是押解以及释放三界的重业犯。而当下，在阴讣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并不是要她关押玄炎本人，而是像三个虚空劫以前，关押霜冷长河那样，将其主人通灵的武器关押到少有业犯凌刑的八大寒地狱。其实这也与霜冷长河的遭遇大同小异：冷冰的长剑要在烈火中煎熬，炽热的火焰刀势必要在寒冰中被熄灭。
    大片的层云裹着腥臭的味道在寒热地狱的缝隙中不断冲撞着，那些青烟仿佛是被颜料熏染过一样，蒸腾起来的絮状热气不断围绕着色阶发生变化。灵川收起阴讣，毫不留情地将业火三灾一脚踢向了八寒地狱，刀具与岩石剧烈地摩擦，声音却不是轻快明亮的金石之声，这是业火三灾唯一可以开口说话的契机，在三百年以前，它就发出过这样的声音，而那一次，它堕落进地狱是为了陪伴玄炎的前世，因此无怨无悔。如果说，这一次也有玄炎作为狱友相伴，业火三灾也一定能够心安，但业已如此，不可强求。在一个人的炼狱中，道与业变得有些失衡，于是，善恶的界限也就不清晰了。
    玄炎紧跟在灵川身后，就算灵川没有听见或者没有在意业火三灾的一腔怒火，可是他讥讽着——“青双死了！哈哈哈哈……”
    从地狱道回到冥府，这里的空气要比地狱中清新许多。玄炎反复琢磨着业火三灾最后的恨，他知道那是一把太过自私的刀，不能忍受别人分享自己对玄炎的情感。就算他作为上古邪兽可以选择不去失忆，可他还是想要回到那个情恨两蛊同时作用在胸腔的傍晚，因为，那个时候，他距离青双是那样地近。
    不断有亡魂被带下来，也不断有亡魂被送去转世，灵川亲自陪同玄炎来到森罗殿，她见证了玄炎的审判结果：轮回。森罗宝殿外，白色的火焰在远方燃烧，火焰之下，正是曼珠沙华的花季。对于这种传说中的彼岸花，玄炎见得太多了，在他的肉体之中，居住的是一个苍老的灵魂。灵川知道，玄炎与自己一样，本来自另外的一个大千世界，不奢求与这个世界融合，但也不希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跟随鬼吏将玄炎带到了轮回司的门口，鬼吏与灵川悄然离开。但玄炎并没有进入，虽然他清楚地知道错过了轮回的时辰他势必要沦落进饿鬼道无疑，可他并不畏惧。
    灵川知道玄炎正跟着自己，她将左手食指从忘川三途的鬼纹一直划向爪刺锋芒处，背后的骨翅开合了三次，便飞似的消失、出现在雾蒙蒙的忘川码头，距离玄炎越来越遥远。

[ 本帖最后由 空灵之音 于 2011-8-6 20:10 编辑 ]

空灵之音

【血途：畜生道】

　　码头里，只停泊着一艘船，鬼将见到灵川大人乘船，纷纷离开座位，不敢继续上船。紫檀色的天幕中，写着失乐的诗篇。在忘川的流波中，远方的无常舟头，早登彼岸的长夜灯闪烁着最后的光影。由于光线不足，不知颜色的河水不断冲刷着岸边的鬼切草，让人误以为是水鬼出没。而在船上，灵川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包括各司鬼吏在内，她从未见过这样一个敢于正面与自己抵抗的无常船的渡夫。可是那船夫就是不开船，直到灵川想要站起身，微微抬起忘川三途，不仅惹得船在码头里摇晃，也惹得岸边的鬼将们恐惧地退了一步。
　　“大人，有船客同去三川，为何不等一等呢？”船夫将斗笠戴正，字正腔圆地说。灵川忽然看见船舵旁边一把青铜长斧隐隐显现着血光，安静地落在船夫的脚下。她忽然觉得这件武器异常刺眼，忘川三途的光晕不断掉落成块，好像火把上滴下的油脂在自由落体中燃烧殆尽。岸边气喘吁吁的玄炎终于赶了上来，小心翼翼地上了船，想要坐在灵川身边，转念一想，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又坐在一步以外的地方。
　　灵川抬高了下巴的角度，眼睛看着鼻尖的方向，戏谑地对船夫说了声“开船”，扇了一下翅膀上阴气凝结出的露水。岸边的鬼将放下手中的长柄大刀，左手搭在右肩上，没有实际容颜的头盔里，闪烁着红色的瞳光，向灵川送行。船夫转过头，将斗笠的边沿压得更低，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抿微笑，却被坐在小舟中央的灵川，那轻轻托起的忘川三途看见，反馈给自己的主人。
　　无常船渐渐发动，船夫寸步不离掌舵的船尾。忘川三途不断将船上面两个雄性动物复杂的心思传导给灵川，在忘川上，就算是地藏王菩萨，也不能忽略忘川三途的存在，如若心空，神秘的爪刺便会释放残年的回忆，拨弄弱水的心弦。
　　灵川不断想念着自己在另外一个大千世界的时光，她依稀记得自己出生在一丛秋时炫丽的花海，大片的丝萝缠绕着成片的草本植物，清风拂过，蒲公英低迷着头，终于禁不住微风动摇，总算是释放了柔软的伞状种子。那些种子似雪飘扬，灵川注视着其中一朵消失在白茫茫的雾色中。这是灵川对于成为“灵川大人”以前仅存的记忆，她早已遗忘了阳光的温度，陪伴她最多的，无非是冥界极端的冷热分明与无尽的黑暗。
　　天空中微微下起墨雪，地府唯一的降水。那些黑色的石块在下降的过程中被冥府的空气不断酸化，分崩离析中开始粉碎，怀抱水蒸气泡的落下。每当这时，灵川都会将忘川三途翻转，将整个画面的亮度调到最大值，墨雪便会在她的眼中成为仿若蒲公英一般的灰白。玄炎搓着双手，失去业火三灾的陪伴，使他感到颇不安乐。他望着紫红色的天幕，墨雪在他的眼中依然是漆黑一片。黑色的泥浆在风中飘，灵川早已祭起了阵法，墨雪落在灵川周围一瞬间便又被汽化，好像不知何时被河水覆盖光辉的、承载吉祥意味的河灯之火。
　　船夫有些紧张，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墨雪的成因。灵川正在等待一出好戏的上演，在这个业化的地府深处，众生积攒着善恶业力，筑造着“旬也上上旬”的冥界。没有一处是真实的！眺望远方，船夫看见了不远处清川的河口，终于要驶入忘川末途，他虽然希望墨雪早些停止，却又明白灵川不可能轻易地放手。
　　清川谱上，沉睡的音符奏响，这是清川大人在轮回之前留给忘川最后的旋律。灵川聆听着幽雅的乐章，怀中的金印孔雀羽蠢蠢欲动。一时间听出了神，抵挡墨雪的阵法凭空消失，绒状的墨雪无情地砸向了她的骨翅，将粉嫩的翅膀一下子染出了一朵墨梅。这一幕虽然被船夫看见，他却无心过滤脑海中的影像。他既不是沉迷在清川谱中极度使人生幻的节拍，也不是嘲笑灵川大人精致的狼狈，因为他知道经过了清川的河口，云川就快要到了。
　　玄炎立刻感觉到水流的加速，却是逆流，无常船开始了减速。船夫的脚下，青铜斧上的血光愈发明亮，它颤颤巍巍地在船夫的脚下抖动，他似乎无法遏制青铜斧的咆哮。灵川期许的情况出现了，她傲慢地站起身来，模仿清川谱上的旋律，不徐不疾地走到船头，又优雅地转过身来，目光越过玄炎的头顶直指船夫的斗笠，一粒黄豆大的汗珠从长满白色毛发的面部渗透出来，滴在肩头的墨雪上，溶解并汽化。
　　尽管速度很慢，可船夫还是在灵川的注视下，划到了灵川河口。苍穹中的墨雪停止了，青铜斧上的血光却没有消失。船夫用力摆棹，无常船在灵川高举忘川三途的右手施法下，不进不退。“玄炎，跟我下来！”玄炎听着灵川的话语歪着脑袋却依然坐着不动，“你跟随我到三途，不就是想知道青双的生死吗？”灵川得意地蹲下，“腾”地跳起，在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后，悬浮在空中。手中的忘川三途在已经是藏蓝色的烟幕里划着古老的符号，只见她孱弱的翅膀一下子放大，吸血的恶龙一般，一道抛物线，平静地飞落在云川河堤，背对着船上瞠目结舌的玄炎与怒不可遏的船夫。
　　船夫本不愿直面这一切，他虽然能够与灵川抗衡，但他如若赤手空拳着实拼不过灵川手中的忘川三途。他试着向前方摆渡，无常船竟不自主地平行移动，直到靠上了云川码头，自动地系上了缆绳。玄炎迫不及待地跳上岸，微微颤抖着嘴唇，不敢进入灵川的视线，在她背后安静地待命。灵川紧闭着双眼，听着鬼切草秸秆编织的蓑衣，发出“唦唦”的声响，便知道船夫已经上岸。前方漆黑一片，忘川三途指引着方向，三人一步一步向灵川殿走去。
　　灵川大殿散发着相对温暖的蓝色光辉，中间有血潭，岸边一尊金身的美人像由于年久失修金漆剥落，袒露出泥胎。在忘川上掌舵的一千年，他有太多的机会来到灵川大殿探望这尊涂山氏的雕像，可今天确是第一次。他与玄炎有着共同的劫，当玄炎对青双侧目，却遭到业火三灾的反对。船夫手中的那杆青铜斧也一样，对于船夫盯死了的雕像，青铜斧不停地振动着，不知什么时候会脱离船夫的双手突如其来将雕像砍碎。
　　青铜斧打破了云川大殿的宁静，顿时飞沙走石，船夫双手把持着青铜斧，用求助的目光望着灵川。灵川终于在多年以后看到了上古灵兽的目光，她笔直地站在那里任凭船夫紧张地蹙眉。一阵强风经过，云川大殿上，可见度不足一尺。船夫的斗笠忽然吹到玄炎胸前，被他不知觉地捧在双手。须臾，风骤停，灵川站在船夫与神像中间，高擎着忘川三途，那一刻——时间何其肃穆。
　　玄炎盯着“船夫”作防御状，在他手中，青铜斧的血光仍在，不知是被“船夫”驾驭还是被灵川收服。只见那船夫壮然如熊，毛发蓝白色透出凛凛的清新，项上的头却跟玄炎一般隶属异类，俨然一颗虎首。那船夫便是上古四大灵兽之一的白虎，他手中的青铜斧亦是颇有来头，名叫“碧血干戚”。灵川轻盈地落在地面，俏皮地看着白虎：四灵兽之一的白虎与云川大人的恋情是忘川之畔公开的秘密，无常船夫之间相互议论揣测，没有人知道白虎是否还在冥府哪怕是在地狱修炼着体贴的道……灵川满意地上前一步，拍了下白虎的肩膀，他觉得无地自容。白虎后怕自己每每摆渡忘川，带灵川回到灵川大殿经过云川河口——也许就在第一次的时候，灵川右手中的忘川三途就已经辨认出了他究竟是谁。

空灵之音

【刀途：饿鬼道】

　　浩渺的忘川偏生灵川、云川、清川三条支流，每一条支流都应该拥有自己的主人，可现在，却只留下灵川一人。云川大殿上的雕像，雕刻的就是云川的主人。她叫“涂山暮云”，而涂山暮云的故事，却只有灵川与白虎知道。白虎本名叫做“虎冥”，因为与“无名”发音相似，六道轮回中以讹传讹便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姓名。故事的成因源于一场等待，一个本应实现的约期。灵川偷笑着男女主人公的遭遇，她是天地之间唯一居住在架设在冥府中孤独地狱里的生命。她也后悔着在这场约期中没有自己的身影，代价就是当下的百无聊赖。
　　灵川走到虎冥身边，指着神像，“这是三途中唯一伫立的神像，她已告之了我，青双没有死，你相信我！”玄炎迟疑地点头，抬头望着神像上妖冶的笑容。长鞭在神像上丝萝般缠绕，仿佛坠落进缱绻与缠绵。她们相互对望，玄炎木讷地见灵川对着神像行礼，便也跟着做。只有白虎没有反应，用自己前臂的毛发擦拭落在碧血干戚上的墨雪。他对这种墨雪太过熟悉，没有这些黑色的矿石，他手中的碧血干戚也无力重新拼凑。
　　白虎见灵川无心乘船，自顾沿着灵川的干流向灵川大殿走去，便以业力作法重新生出一套蓑笠，沮丧地走到云川码头，解开缆绳，重新荡漾在腥黄的忘川。这是无常船夫每日的工作，不断有亡魂上船，也不断有亡魂因为没有渡船的冥币而被他无情地推进血黄色的三途河中。而作为唯一拿着青铜斧摆渡的船夫，白虎从不收取任何冥币，只要你有胆量上来，有本事不被碧血干戚吞噬……他知道云川并没有往生，他们都是要为了十二件毁器的重生而注定悲剧的小人物：十二个故事没有开始，十二个故事都有结局。
　　玄炎一边跟着灵川前去灵川大殿，一边回过头去望着白虎的无常船消失在暮色。当天空的颜色由藏蓝色逐渐变为棕褐色，右手边的河水全部来源于灵川尽头的黄泉，长期与业火三灾共处的玄炎，对寒冷异常敏锐——他已经感受到寒冰长剑反客为主在等待灵川主人的归来。岸边一片火红，成片的彼岸花团团绽放。玄炎从未嗅过如此迷离的花香，这香味让人产生幻觉，想要沉睡的双眼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睁开。
　　曼珠沙华一直开放到灵川大殿门口的黄泉，黄泉不断向外溢着河水，这比起忘川来不知道有多干净，甚至纯净。玄炎一直想问灵川自己怎样还阳，在他听说了青双还活着的讯息后，他便将自己的想法不断默念自语，他知道忘川三途一定能够收集得到。
　　黄泉生在山谷之中，两岸怪石嶙峋，冷峦枯黄在石头的罅隙。在曼珠沙华的花季，便如同冥府的寒冬，在这个似有四季，似无四季的冥府，漫山遍野的阴风荒草是与彼岸花鲜明的对比。忘川三途在灵川手中把玩，她勾出了一瓢弱水，亵玩着说：“这黄泉与天庭相通，你若有胆识冲破重围，从天庭下界而去，便有机会找寻得到青双！”说着，灵川放下阴讣，将忘川三途上的那一团水珠，砸在霜冷九州上，麻利地挥向黄泉，霜冷九州便“嗖”地落进了黄泉，发散出星光点点。
　　玄炎走进黄泉看着，他双足踏在黄泉中，汩汩的流水淹没了他的脚踝，他并不知道，这冰凉的泉水源自月宫的画月井，或者说，画月井中的潮水是来自于忘川初途的灵川。“玄炎，你要想好，你的时间有限，在云川大殿已经浪费了太多轮回的时间；如果你被打入天牢，错过了下界，那么就算你想要轮回都无门。”灵川将事情的重要性一五一十地告诉给玄炎，没有了业火三灾的玄炎不要说凌霄守卫，恐怕就连天兵天卒都难以抗衡。灵川欲言又止，忘川三途上隐隐闪现的光芒好像月光最后的余晖。她明知道玄炎最终会跳进黄泉，这是他别样的轮回方式，是灵川偷偷放行的、他的奈何桥；是灵川殿中，洁白的业镜照耀着的、青色的火焰寻觅着玄炎身上业火三灾温暖着的气息。
　　可以说，黄泉是冥府中，包括鬼城、地狱在内，最少有人到来的地方。自从涂山暮云跳下黄泉，一千年以后再次迎来的过客正是玄炎。忘川三途为玄炎悲悯，它知道这本来就是六道轮回中的第七道。妖魔会有“道”吗？在涂山暮云抛弃了忘川支流的“云川君”，灵川便彻底地承受起守卫三途的重任。她时常无聊地坐在清川大殿风雨飘摇的楹联下，直视忘川广袤的河水翻腾，看灵川清可见底的河水与云川汇合，有如泾渭分明。她拨弄着黄泉清凌凌的水，忘川三途上的烟气溶解到河水中，油脂一样呈现出延绵的虹霓。
　　在灵川眼中，这把忘川三途是凝清姐姐对自己无间的体贴，不是清川大人对自己的救赎。试想，三百虚空劫以前，凝清没有将她从另外的大千世界传送，她只会成为那个大千世界毁灭前的见证者。作为蛊苗族首任的司药的凝清，掌管天下奇蛊，凝清绝不能用现世的人试“心蛊”，为此她付出了比司毒更惨重的代价。“心蛊”是一对毒蛊，是“情蛊”与“恨蛊”的统称。这对于凝清而言，这场超越时空的传送，只是她与灵川之间一个关于遗忘的交易，从另一个大千世界消失，诞生在凝清所在的时空，服下“心蛊”，可见三川沸腾，没入黄泉。灵川已经遗忘了忘川三途的来历，她甚至遗忘了交易的条件，或许凝清也忘了，她只做了一天的“清川大人”，便在失忆的、手持尚未成型的忘川三途的灵川面前被鬼吏带走——灵川没有阻止凝清标志着死亡的轮回，她不知道同样失忆的凝清来不及怪她。在那个彤云旋绕的夜晚，彼岸花的绿叶繁盛地生长，藤蔓已经裹束着凤凰木的根茎，攀上冥府桑葚色的天穹，一路生长到阳光密布的人间。
　　凝清的魂魄在不断地轮回，随着清川谱的不断奏响，灵川的记忆开始有了残像，就像她已经记起了蒲公英遍生的草场，记起了清川轮回的旧事，记起了涂山暮云婀娜多姿的腰身，却没有办法改变三千大千世界中鄙薄的自己。于是，阴讣未到的日子里，她总是心疼时间的定格，聆听清川谱，成为她最常做的事情。十殿阎罗知道，她是一个中了情恨心蛊的待“业罪”之人，却因忘川三途无人照料不能履行天谴；他们在等待着灵川追忆起故事的开端，那个时候，为了忘川三途，为了道，不知又会发生怎样的厮杀。

岳凝峰
2011年5月12日第一稿
2011年7月30日第二稿

空灵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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