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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 00]尾声
(三年后)
我在这大漠中架设了一座茶亭,为来往旅人供应茶水,不收钱,只收故事,就如同尽欢当年在沉香托月所为。
自然我卖的不是沉香托月的暖玉香草,我也依然没有学会尽欢的烹茶手艺,只会用滚水浇进装满了茶叶的壶里,也明白第一泡是不能喝的,但也仅此而已。自我入江湖,身上属于女子的秉性便一点一点地被磨掉。我不懂什么叫以柔克刚,不懂什么叫千娇百媚,不懂什么叫心灵手巧。我只知克制与进击,后来更是失去了所有耐性。
我的生活到最后素俭地只剩手中的兵刃和窗前的月光,就如同我初入江湖千方百计想要有所成就时一样,只不过那时的月光下还照着满满一桌的兵书,而今这些兵书早已印刻在我脑中,已无需再摆上台面。
我忘不了这些悬梁刺股看进脑中的兵书,就像我忘不了那些锥心蚀骨哽在喉头的往事。无论我的生活再怎么粗糙,失去一个女子应有的婉约美好,却依然保留了一个女子的念念不忘,这让我无法像那些男子一样对酒当歌,烂醉如泥,然后勇往直前。
大姐终于遇到了能让她对半城释怀的男子,小妹一向柔弱无助也遇到了疼惜她的良人,叶子和四蛋一起操持着酒馆,清河大约还在哪处行着他的风流韵事,轻寒微暖想必正和孩儿共享天伦,扶风去了一个再也没有勾心斗角的地方,流光已接掌家业过着富贵安定的生活,那么我呢?
我为名执着过,翻覆成败尘埃里;为利执着过,肯爱千金轻一笑;为爱执着过,零落成尘碾入泥;为恨执着过,韶华虚掷空老去。而到了最后,爱与恨,笑与泪,尘归尘,土归土。
我这半世执迷,又得到了什么。我拥有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寻遍整个世界依然得不到答案。我毁了我的一切,只想永远地离开。
离开,离开这水深火热的江湖。离开,离开这爱恨难分的江湖。离开,离开这埋葬了我最美好年华的江湖。
你问我后不后悔?我不知道。如果不走过这些路,你连后悔的资格也没有。人生因为苦痛而厚重,未曾哭过长夜便不足语,未曾激流勇进便无从退。
说后悔有何用?往事不可追。说不后悔有谁信?落花空流水。
拿起与放下并不分对错,但求拿的起,放的下。
我再次举起茶碗,向那朝圣少年的背影遥遥敬了一敬,敬他可能坎坷可能辉煌的未来,敬我荣极一时满目疮痍的过去。
得失泡沫,功名尘土,多少年华,尽付江湖。
(正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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